默立如鏡－－兼記顧城

忌日當天
我們準備好蛋糕
準備好最後的遷徙
來到，聽見
人去樓空，有風
吹過，輕敲樹的軀殼
就如彈奏一個
閑置已久的
陌生的人間

陌生的陽光
與喧囂，陌生的愛
與虛無間，我們醒著
夢著、跳著舞唱著歌
拾著冷僻拗口的悼辭而上
就是那暫居的
好像空空的房間了

好像空空的房間裡
沒有一個地方可以痛哭
失明的窗外，這世界
在奮力生長
我們親愛的死者們
如一枚枚過期的廉價印章
蓋滿了室內
蓋滿了無數隱密角落

要集滿多少歲月的搜索
才能，換取一份新鮮的
人生，折舊的夢想？面臨
人生啊，面臨荒原般的愛
我們笑我們痛
我們小心翼翼地離開自己
留下空位

於是
一部分的我們繼續
遷徙，在這日漸龐大日漸
荒廢的人間
一部分的我們不為什麼
我們停下我們默立
成為彼此的儘頭
我們攜手
我們躍下
成為軀殼裡的軀殼

偶爾回首
偶爾遲疑
來到，聽見
人去樓空，有風
吹過

1/2009